凡煙小說

第60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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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不知是不是皇城春日裏歡騰的氛圍惹膩了上天,臨至元宵,皇城內外紛紛揚揚落下一場大雪。百姓們議論紛紛,一說“瑞雪兆豐年”,也說“臘雪被子春雪鬼”,總之是好壞並攬著,辯不出定數。

刀筆吏新換了一支狼毫,筆尖濃墨輕點,詳盡記下這初幕春景之下,平靜無新的皇城萬象,腕起筆落,留千般光景供後人評說。

春光伊始,冰雪尚未消褪,梢上新綠卻現了形,一如慕洵案頭的卷牘,成摞地壘起來,擁擁簇簇,像積攢了一整個冬日的炭灰,總不能除盡。

柳楓幾日未曾入宮,只托人帶了信讓他好生養著,翻來覆去不過還是那幾句囑咐,另道了一聲安好,卻是筆形匆匆,顯然事急。

聽聞皇城不遠的臨鎮鬧了瘟疫,鎮子地處遠郊,亦遠離官道,因而疫情尚未蔓延至城內。瘟疫一經上報,朝廷立刻派出人手,宮中禦醫撥去十幾位,柳楓聽聞疫事,也上了路,幾日不見歸,想來情況棘手。

陸戟近日多忙,時常臨到用膳的功夫方才匆匆而來,帶著清兒同他會面。

慕洵向來不作閑等,只是如今之身耐不住長久地伏案,便時常取幾卷無關緊要的案牘讓皎月念著,實在端不住身的時候也於廊前佇立踱上幾步,或是扶於案側含腰撐上一陣,由皎月幫著按按酸乏。

近來折子不少,卻大都是些簡單的奏報,事關北境的災情暫無要事,賑災補給的後續亦無所新。

顯然有人將事關北邊的奏疏於朝前截下。既敢掩瞞於他,想來除卻陸子峣,也不會再有別人。

柳楓也好,陸戟也罷,即便這二人只字不提,慕洵也料得他們的用意。

無非是不想他再勞心。

可他是什麽人呢?一個少不更事的孤言弱生嗎?還是皇帝金屋中的嬌枝嫩葉?

慕洵放下手中的信箋。那信箋封痕未啟,函面無題,正是一封密文。

這便是做丞相的便捷之處,縱然無心參透那些機關密要,也能輕而易舉得到秘辛所在。他們不得不擺出一副三緘其口、諱莫如深的姿態來,以此作為對皇權隱秘的要挾,一種讓皇帝也不得不禮讓三分的威懾。

慕洵自是無需於此的。他同樣清楚,密函中正是陸戟近月以來不願他憂心的北境災情,不難想到,長久不見補給賑糧的北境冬日將會引發怎樣的民怨,鋪天蓋地的寒冷罩在百姓的頭頂之上,也掩蓋著地方官吏心頭殷切的希望。

那密函像是一柄薄而銳利的匕首,成為連日剮蹭在他心頭的隱憂。

索性*情尚未發展到最嚴重的那一步,最起碼,陸戟尚未命他遣兵向北。這意味著暴亂未起,一切尚存轉機。

他將那密函照在火上,封蠟消融,函面熏熱,眼見著卷著邊就要燃了,慕洵盯著那融印,忽而淺嘆一聲,將密函遠火,收入匣中。

“大人,”殿外侍從傳報道:“有人請見。”

“這個時候?是哪位大人?”慕洵將那匣子收好,衣冠擺正,示意皎月拿件深色的裘衣為他披上,好讓身形不至過分突兀,襯得人也殷實些。

“那人一身尋常衣裳,捧著朝服牙笏進宮的,說是蔣尚書家仆。”小太監見他扶案起身,皎月雖在旁跟著,姑娘身量卻小,恐她扶不住,便欲上前去幫襯一把,由是接著補充道:“東西宮侍都看過的,確是尚書朝服。”

慕洵身形一頓,一瞬訝異,盯著那小太監的眼睛問道:“可知他如何來的?騎馬還是乘車?”

“束了袖口,當是騎馬。”小太監如實稟道。

“也好。”慕洵當即系上那件蒼青色寶裘披風,厚重的裘領鋪在肩頸上,柔料絨絨,卻反倒為他添了幾分疏冷的味道,“領我去見見吧。”

這小太監向來踏實周到,因此前秋才被陸戟提來在這殿中伺候,與慕洵更談不上交情,印象中只覺得這位慕大人溫和藹然,總見他在書案前忙碌,似乎也暗於這皇宮後庭裏亙古無新的那些人情機宜。今日一時被他盯著,只覺得那眸光中隱隱翻湧著一道與往日截然徑庭的利刃光華,如沈潭釀劍,瀑布截石,一種深濃的亮色,斂而不發,隱隱作動著。

小太監一時驚楞,短暫地忘了跟上慕洵的步子,直到他行至廊前,腳步作頓,舒了一息,扶上一道廊柱問道:“那家仆現在何處?”

小太監這才乍然回神,忙念著不是,躬著腰上前去:“西側門,奴為大人領路。奴怠慢了。”

“無妨,我亦有失措。”說罷,慕洵將身前隆色掩了掩,再緩了一口氣,轉身向女婢道:“皎月,你即去吩咐備車。”

“大人如今要去哪裏?”小姑娘拋出這話,自是不願他如今的身子再要行車顛簸。

“蔣尚書府。”慕洵自然領情,索性幹脆明了地應了她:“若是心憂,便與我同去罷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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隱隱約約的開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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